故事是这样的。
做了很多年广告之后，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，真正难的从来不只是一句文案、一张海报、一个漂亮的 idea。
难的是判断。
这个方向该不该做。这个表达是不是准。客户嘴上说想要年轻化，心里到底怕什么。团队已经忙到快爆炸了，这个方案到底能不能落地。一个看上去很酷的创意，放到真实预算、真实周期、真实审批链路里，还剩下多少生命力。
这些东西，很难写在简历里。
但它们其实构成了一个广告人最重要的部分。
我以前做项目的时候，经常会遇到一种很熟悉的场景。会开了很多轮，群聊里信息飞来飞去，brief 改了三版，客户又在某个晚上突然补了一句看法。然后第二天早上大家坐下来，要把所有信息重新拼成一个能交付的东西。
你说这时候靠什么？
靠经验。靠记忆。靠一个人脑子里那些很难讲清楚的判断。
很多项目能跑出来，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突然天降灵感。更多时候，是有人记得这个客户上次为什么否了那个方向，有人记得品牌内部哪些词不能碰，有人知道这个预算里哪些东西听起来好看但根本执行不了。
这就是广告行业训练人的地方。
它会逼着你处理大量不完整的信息，然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判断。
说真的，这件事很迷人，也很消耗人。
因为这些判断，大部分都没有被好好留下来。
它们散落在会议纪要里，散落在飞书聊天里，散落在文件夹里，也散落在一些人的脑子里。项目结束，大家松一口气，下一轮又来了。上一轮最值钱的经验，很多时候也就一起被冲走了。
我开始搭 AI 工作流，其实就是从这种不甘心开始的。
刚开始我也没想得多宏大。
我其实不是那种一看到新技术就立刻热血沸腾的人。做广告做久了，你会对很多新词天然保持一点警惕。每隔几年行业都会有一个新词，听起来都像要改变一切，到头来很多东西变成了 PPT 里的装饰。
所以我一开始看 AI，也没有那么激动。
我真正被打动，是因为我发现它有机会解决一个很旧的问题。
它可以帮我把散掉的上下文重新聚起来。
资料收集、brief 拆解、案例复盘、初稿生成、质量检查、交付物整理，这些过去靠人硬扛的环节，现在可以被拆成一条比较清楚的链路。每一步都能留下痕迹，每一步都能被检查，每一步也都能回写到项目里。
这件事对我来说，价值很大。
快当然很好，但快不是最重要的。真正重要的是，一个人的判断能不能被保存，一个团队的项目记忆能不能被复用，一次复盘里踩过的坑，下一次能不能少踩一点。
Off the Deck / 01我以前经常跟同事讲一句话，agent 一定要活在你的项目里，一个聪明且能用的 agent 的前提是，它要有足够多的上下文和足够完善的记忆工程。
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工程味。
但我越来越觉得，这可能是 AI 工作流里最关键的事。
脱离项目的 agent，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临时聊天对象。你问一句，它答一句。它能给你很多漂亮的句子，很多看似完整的方案，甚至很多听起来很专业的建议。
但它不知道这个客户的历史。
不知道这个品牌的禁区。
不知道团队上周刚刚为了什么吵过一架。
不知道某个方案看起来不成立，是因为审美问题，还是因为组织问题。
这时候它当然能回答问题。
但它很难真正接住工作。
一个真的能用的 agent，应该像一个长期在项目里待过的人。它读过材料，知道阶段，记得历史，理解你们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个版本。它不仅能帮你往前写，还能在你要偏的时候提醒你，上一轮我们其实已经试过这个方向了。
这才是我现在对 AI 工作流最感兴趣的地方。
它不是为了把人替掉。
它更像是把那些过去只能靠人脑硬撑的上下文，变成一个可以被读取、被维护、被复用的系统。
当然，这件事一点都不轻松。
说实话，很多时候搭工作流比直接手做还烦。
目录要整理，命名要统一，资料要收口，提示词要写，验收标准要定。你还得接受一个很尴尬的现实，前几轮跑出来的东西经常不如你自己直接做得快。
这时候最容易放弃。
因为你会觉得，我干嘛要折腾这些。
我自己做不就完了吗。
但问题就在这里。
如果每一次都靠自己做完，那经验就继续留在自己身上。你很强，但系统没有变强。下一次来了一个相似的项目，你还是要重新解释、重新找资料、重新回忆、重新判断。
人会累。
Off the Deck / 02系统不会自己长出来。
所以我现在越来越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看起来很笨的地方。把项目页写清楚，把素材放到合适的位置，把复盘留下来，把 agent 的记忆工程搭起来。短期看，这些动作没有那么性感。长期看，它们会慢慢改变一个人工作的底层结构。
广告人做 AI 工作流，我觉得反而有一点天然优势。
因为广告人一直在处理上下文。
我们很少面对一个纯技术问题。我们面对的是品牌、产品、人群、情绪、预算、渠道、老板的偏好、消费者的误解，还有一堆说不出口但真实存在的限制。
这些东西都不是模型自己能凭空知道的。
你得喂给它。
你得组织它。
你得告诉它什么重要，什么只是噪音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相信那种一键生成所有东西的幻觉。
AI 很强，但你不能把所有判断都扔给它。尤其在品牌、创意和营销里，很多判断其实非常具体。一个词能不能用，一个节奏是不是对，一个视觉是不是太满，一个案例是不是只是热闹但没有机制，这些东西背后都是经验。
AI 可以帮你加速，但方向感还得人来给。
说到这里，我其实也挺清楚，我现在做的这些东西还很不成熟。很多流程还在试，很多 agent 还需要反复调，很多写下来的规则过一阵子也会被我自己推翻。
但我喜欢这种感觉。
它像是在给过去 15 年的经验补一层新的骨架。
经验还在，人也还在，只是它不再只靠记忆硬撑。它开始有目录，有上下文，有可复用的结构，有下一次可以接住它的地方。
这也是我为什么想把 Notes 放进个人网站。
案例能证明我做过什么。
作品能证明我交付过什么。
但 Notes 记录的是，我为什么这样判断。
对我来说，这个部分很重要。
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突然转型的技术人。我还是那个做广告的人，只是现在多了一套新的工作台。它让我把过去做项目时积累下来的判断，重新拆开，重新整理，再重新接到未来的项目里。
说真的，这件事让我有点兴奋。
它不是那种新工具刚发布时的兴奋。
更像是你突然发现，过去那些零散的经验，并没有过期。它们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容器。
而 AI 工作流，刚好给了我这个容器。
把判断留下来。
把上下文养起来。
让 agent 真正活在项目里。
这大概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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